时尚标签 现代传播集团北京地区编务总监李孟夏说,乐活和之前所有的那些概念一样,不过是“媒体的噱头、时代的泡沫”。
这家传媒集团在2007年推出了一本以“乐活”为诉求的杂志——《LOHAS健康时尚》。
“乐活”是LOHAS的汉语音译,即“Styles of Health and Sustainability”中每个英文单词的第一个字母的组合,直译过来就是“健康可持续性的生活方式”。
它最早出自美国社会学者保罗·雷(Paul Ray) 和同事于1998年合著出版的《文化创造:5000万人如何改变世界》(The Cultural Creatives: How 50 Million People are Changing the World)。书中首次以LOHAS为名对“乐活族”(Lohasian)做出了定义:“一群人在做消费决策时,会考虑到自己与家人的健康和环境责任”。
尽管乐活与消费如影随形,但其最初的落脚点是与人们日常生活紧密关联的有机消费品。乐活,本应是一种健康、绿色、环保的消费,而非时尚。
“乐活是又一个被媒体推向公众的时尚标签。” 李孟夏说,“对那些迷失在消费与物质空间里面的人们,这样的标签能够很快起到相应的催眠和稳定作用。”
的确,乐活作为一个具有思想性、文化性的概念为中国内地的大众所普遍认识时,最根本的动力是时尚产品的推广。在讯息发达、产品丰富、广告充斥的时代里,人们面临着多元的消费选择,选择的自由带来了选择时的茫然无措。
正是这样的现状要求我们必须通过某种特定的选择装饰自己,进而跨入某一阵营或与其隔离。你可以选择穿高档名牌进入上流阶层,或者穿上中档品牌标榜中产,再或者拒绝品牌显示你对消费社会的鄙夷。生活中与此相类似的选择太多了,无所谓对错,只是不同的生活态度。然而,于有形或无形中、于有意或无意间,标签的作用都会即时呈现。
以前标榜自己是小资、雅皮、BOBO的人都是如此,选择就意味着将自己划归到了某个群体。这次的乐活也毫无例外地遵循了同样的轨迹。
李孟夏认为,之所以人们急于去进入某个群体,是因为他们期待着能够从中“寻求群体的身份认同和安全感”,从瞬息万变、纷繁复杂的社会中找寻一个打通人际关系的捷径。
所以,当乐活来临时,就像其他的概念一样,迅速成为人们的快速时尚消费品。
事实上,大众对乐活的理解几乎全部来自于时尚媒体靓丽的版面,以及版面广告所推荐的产品。
2006 年,“乐活”以年度新锐词汇的姿态登上一些内地媒体年度排行榜。在百度搜索有关乐活的词条时,我们大概可以找到200多万个相关的中文网页。
正是在这里,内地对乐活的诠释与其发源地出现了偏离。
“在国外,乐活最初源自于有机食品店。而有机店从一出现就不是为富人设置的。相反,他们会走社区的路线,或者设立在大学附近,培养年轻人的消费习惯。”在德国生活了6年的金女士说,她是北京“乐活城”的典型客户。
在欧美国家,引发LOHAS风潮的首发阵地并不是高端的时尚产品,反而是与大众生活息息相关的有机食品店的迅速成长。
如果在这样的基础上追溯乐活族而坚持对消费者做一个大致的群体归类的话,可以发现,美国的乐活一族集中在战后“婴儿潮一代”(the Boomers)。
来自台湾的资深时尚工作者马念慈解释道,因为“婴儿潮一代”的长辈们经历过战争,战后,这些长辈慢慢积累了一定的资产有了一定的社会地位。衣食无忧的时候,他们反而会问自己的内心,自己所需要的到底是什么。结果是——自然的生活。
耳濡目染,“婴儿潮一代”沿袭了这种生活方式,他们发于本心地去追求绿色的环境、健康的食品,却从来都是不刻意、不做作。乐活的确含有“快乐生活”之意。一旦你的体验之旅要用“苦苦的”来形容,那么这势必不是乐活,至少不是乐活的本意。
如此一来,乐活也好,已经消却的小资、BOBO也罢,从欧美辗转到内地,却与它本来的意味渐行渐远。
乐活式的炫耀性消费 “只有中国人才会将乐活与身份、时尚、炫耀、道德优越感联系起来。”在德国生活6年后,金女士回国从事公关行业,对乐活在中国的演绎她颇有感触,“中国人还是有暴发户心态。”
在她看来,内地的乐活带有几分荒诞。一来时尚产品、高昂价格成为乐活的第一诉求,二来道德的优越感能招徕一批乐此不疲的炫耀者。滑稽的是,他们却不知乐活为何物。
“就像有机店一样,乐活的普及需要一个过程。我们要做的就是支持它。”金女士说。
让她有此感叹的是10年前德国有机店普及时走过的艰难道路。当时,她居住的小区里最初开的有机店很快就倒闭了。由于价格高、概念没有普及,自然没有消费者支持。但是随着居民对有机食品了解的增多,有机店又重新回来,并迅速为市民接受。
理念的普及各地有所不同,但是也有共性。
在朋友劝说下,35岁的外贸公司职员李琳两年前开始关注有机食品。“品质有保障。”李琳说。她还经常向周围的朋友推荐一种南瓜籽油,250毫升,差不多相当于一玻璃瓶可乐容量,售价七八十元人民币。
但被问到“乐活”是什么的时候,李琳表示略有耳闻,实际上她也并不希望莫名其妙地将自己归为乐活族。
其实,在美国也很少有网站或者其他媒体提及LOHAS,倒是处处可见“绿色”、“有机”等字样。
这也是李怡在中国推广乐活概念时首先考虑的问题。李怡,“时尚乐活网”的创办者、时尚健康饮食作家,在美国工作生活了十多年。她说,“我们的网站之所以不想叫LOHAS,就是希望它是一种更能让大多数人慢慢接受的生活方式,而不是一小部分有钱人。”
消费时代、媒体炒作、时尚标签,这的确是乐活在中国的状态。然而,也有人试图让这个扭曲了的概念回归本位。
“乐活不是一个短期的时代现象。可能现在看来它只是一个时尚的标签,但这恰恰是因为我们对它的理解还远远不够。”马念慈坚信乐活不会停留于口号。
她认为乐活是一个人的内心修养、一个社区的概念,而非阶层的范畴。在这样的前提下,乐活归根于生活的本性——天然的生存和生活状态,而非时尚的艳炫。
马念慈拒绝将乐活污名化,也拒绝将时尚污名化。“你可以选择时尚的乐活,也可以选择垃圾分类式的乐活。” 作为时尚媒体工作者,她选择“不卑不亢”。
同时,认为乐活是时尚标签的李孟夏则取道“信而不迷”,可以选择、可以拒绝,但不可以盲从。如此看来,二者却似殊途同归。
但无论如何,李孟夏还是相信,即便乐活是传媒和商家合作创造的商业概念,商品本身还是给了我们更加多元的选择。“多元消费带来了民主的氛围。不管以怎样的外衣呈现,消费时代确实推动了经济发展,甚至民主建设的进程。”
与小资、雅皮、中产、BOBO等诸多概念一样,乐活确实是又一个时尚的符号、消费的标签,也确实是又一个我们仅学到皮毛的欧美概念。但是就其绿色、天然、追求本性的根源来看,乐活应该能够经得起这样的炒作。
可以肯定的是,乐活必定不是最后一个发源欧美、传到日本、流于港台、再引入内地的名词。更加肯定的是,下一个名词仍然要走这样过滤的程序。我们所期待的,或许不应是乐活之类概念的永存永续、形式的中规中矩,而是对其精髓的贪婪吮吸。
按照这样的逻辑,倘若以时尚的形式可以更快、更广、更好的推广乐活之真义,我们何乐而不为呢?
[注:本文原载于《乐活中国》]